神讓人遇到任何環境,都有神的旨意,如果患難痛苦發生在我們人生的早期,我們還可以承受,如果在晚年遇到,就覺得比較難忍受。若苦難時間拉得很長,也令人難以忍受。這時旁人若站在神的角度,認為人犯罪才會受刑罰,不僅苦難觀失準了,也不能幫助到受苦者。
我的傳道娘在我第二次退休的三個月後,忽然在浴室跌倒,因為她中風了,送到醫院時,狀況不太樂觀。傳道娘的主治醫生問要不要氣切?因為病人願意氣切才能開刀,我回答說:「太太還清醒時,已經交代不氣切、不電擊」,醫生表示,這樣就不開刀了,但是說到她腦部出血80cc,三天後會自然吸收,但是水分會去填滿它,就變成腦水腫,大概3或4天就會離世。
發生這件事,我思想著為何她會有這麼嚴重的中風?因為她生活作息都正常,血壓也很穩定,怎會在浴室輕輕倒下後,變得這麼嚴重?我想到之前有很多人注射新冠疫苗,會不會是疫苗的後遺症?記得有一位黃傳道,她大姊打完疫苗三天後過世。有一個林弟兄打疫苗後,也發生了嚴重的中風,雖然有好起來,還是有一些後遺症,總之傳道娘的情形,跟主治醫師說的差不多,三天後有了很嚴重的變化,她好幾次因爲肺部積痰,差點無法呼吸。
我看她病得那麼嚴重,都會幫她禱告,病況整個好轉起來有3次。內湖教會有位姊妹是麻醉師,她也有去探訪。傳道娘的主治醫師跟她說:「叫妳們教會的牧師不要再幫病人拍頭了,拍一拍頭,病人就好轉,而病人這麼嚴重了,讓她自然離去比較好,不過妳們牧師的手,好像跟別人不一樣喔!」我知道生命在神的手中,如果時間到了,其實神自然會讓她回天家。
在臺北馬偕住了五個星期,照理說應該要出院了,她的主治醫師建議轉到淡水馬偕醫院,到了那邊就不用藥物治療了,讓她慢慢離開,如果她不舒服,會幫她注射一點嗎啡。傳道娘轉去淡水馬偕醫院後,在沒有用藥治療下,反而恢復得比較好。淡水馬偕的主治醫師跟我說:「她有比較好,你們可能需要辦理出院了,不知道出院後,要送去哪一間安養中心?」我回答醫生說:「我要帶回家自己照顧」。醫生很訝異說:「這是植物人耶,你如果沒有一些醫療知識,不太有辦法獨自照顧她,你幾歲了呢?」我說:「70歲」,他說:「你70歲還要照顧一個植物人,你有體力嗎?如果照顧得愈好,她會活愈久,但是她還沒有死,你先死了,這樣怎麼辦?」
我告訴醫生,我還是要帶回來照顧,因爲我和太太結婚大約50年了,怎麼能她變成變植物人後,馬上把她送到這個養護中心?我起碼也要把她帶回家照顧一段時間,照顧不來了,再將她送去,這是最基本的一個情感表現」。醫生覺得有點頭痛,覺得怎麼有這樣的家屬要自己照顧呢?他跟我說:「如果你要自己照顧,我們會請一位護理師教你怎麼照顧,你學會了,就可以出院了」。
因為照顧植物人,需要有一些醫療方面的專業知識及技術,傳道娘的身體系統已經紊亂,不管是消化系統、血壓、泌尿系統及排泄問題,不是專業的醫療人員,很難處理諸多問題,但我願意接受,後來我在醫院學了三個星期。
在這當中,馬偕醫院安排了院方的輔導師來幫忙,有一位做心理輔導的輔導師,有一位是社工的輔導師,指導我說病人帶回後,要用什麼樣的社會知覺,比較不會那麼累。而醫院的心理輔導師,教我要把心態建設好,能意識到傳道娘現在是一位植物人,植物人在這個年紀幾乎不可能在好轉,要能接受現實,用一個很正確的心態來照顧她。如果她漸漸退化了,不要勉強,不要硬要她痊癒,另外,醫院備有的另一位輔導師是牧師,跟我們當傳道的有同樣的心態,一樣說到要依靠神,順服神的帶領。
當然,在這個患難當中,我不知道該怎麼禱告?連我當傳道已經30年,做到退休了,也不知道要怎麼禱告?因爲我從來沒有遇過這麼嚴重的患難,也很少看到信徒有遭受這樣患難的。在這麼嚴重的痛苦裏面,我要怎麼禱告?我們經常會讀聖經詩篇23篇說到:「我雖然行過死蔭的幽谷,也不怕遭害,因為你與我同在」。我目前遇到的環境非常難走,就像走在死蔭幽谷一樣,我看不到前路,也不知道它的終點站在哪裏?這條路是黑暗的,我看不到前面的光。
要如何照顧植物人,連醫生都沒有辦法,而我要如何照顧一位我不能拋棄,要好好照顧她的人?不管在感性、理性還有信仰上,都難去選擇,也很難用一顆穩定的心態來處理。不過就走到哪,算到哪,我遇到困難,就馬上禱告,很奇妙的,主耶穌會讓我有智慧來處理這個困難。
例如傳道娘一天三餐的飲食,還外加一餐點心,她四餐所吃的東西都是一樣的,因為出院時營養師說每一餐都一罐益力壯就可以了,這是營養食品,用來管灌。營養師說這樣就好,但是對我們來說不好,爲什麼?她只喝這種牛奶,身體無法正常吸收消化,每天都拉肚子。
病人拉肚子,其實非常難處理,因爲要不斷幫她換尿布,需要把她翻過來翻過去清理,光是一次就要花很多的時間,而她大概一天四或五次,我感覺整天都在忙這件事。
我在禱告時,想到我們一天三餐所吃的東西,跟她不一樣,她是喝灌裝飲品,而我們三餐有吃魚、吃肉、吃蔬菜,那些有纖維質的食物。我就慢慢去研究,想到可以把地瓜葉打成汁,這樣就有纖維質及葉綠素,我就繼續改良,用糙米粉、五穀雜糧、堅果,磨碎加在院方的飲品及地瓜葉汁中灌給她喝。過一段時間,她的消化系統完全好起來,不會再拉肚子了,一天大便一次,大便型態比我們正常人更漂亮,她的大便連小尿片都不會沾到。醫院會定期派護理師來幫她更換鼻胃管及導尿管,護理師跟我說:「哇!你照顧得好成功,很少人照顧植物人,可以照顧得這麼好!」這是在第一年的情形。
進入第二年後,我也是不斷地在禱告,我發現每個階段都有那個階段的瓶頸,而我們平時會認爲世事很公平,如果遇到患難,會有人來幫忙,等到真的遇到時,卻跟我們想得不一樣。我現在能很輕鬆地講這件事,但是在當時是很憤慨的,因為傳道娘生病之前有參加人壽保險,也有醫療保險,其實能夠申請住院的理賠,但我們繳了30年保費,要申請住院理賠時,卻申請不出來。
保險公司的規定是傳道娘需要在保單上簽名,簽完名後就可以申請。我跟保險公司的業務員說:「她現在已經是植物人,要怎麼簽名呢?真的很沒有道理。植物人就像木頭中裝了一顆會跳動的心臟而已,叫植物人簽名,幾乎不可能,你怎麼要求這種不可能的事情呢?」
有一天我坐在客廳,聽到門口有人聊天,其中一位對另一位聊到某人說:「這個人無論怎麼跟他溝通都沒用,但是現在開竅了,跟他說什麼,他都聽得懂了」。我注意到他們說的「開竅」這兩個字,我想到開竅就是變聰明,傳道娘現在是植物人,腦袋一片空白,但是她開竅後,腦袋不就變聰明,這樣就會簽名了。我就想說她要如何開竅呢?我又不是學醫的,怎麼有辦法讓她能簽名?不過,我有了這個方向,日子就在日復一日中度過,我還是如常照顧她。
一年後,她本來目光呆滯,眼球不能轉動,後來我發現,我從她的左邊走過去,她的眼球會轉到左邊看我,我從她右邊走過去,她眼球也會轉到右邊,她開始有意識,也有反應了。我跟她說:妳如果感覺開心,妳眼睛就眨三下,妳如果覺得不開心,妳就眨一下。後來她真的能夠眨三下或眨一下來表達她的情緒,我發現她有數字概念後,就請她寫出數字1、2、3,她竟能從1寫到10,哇,我發現她有進步,請她用手指比出1、2、3,她很快比出數字1、2,再訓練幾天,她也可以比出3,而數字4、5,她一天就可以比出來,所以她可以用手指比出1到5。
我想到,不知道她可以簽名了嗎?我就把我的手放在她前面,請她寫我的名字,真的,她三個字都寫出了,而且筆劃都是對的,我覺得很開心,就趕快通知保險公司。業務員來了之後,就拿著平板電腦請她簽名,她把自己的名字三個字都寫出來,業務員拿著回去開會,後來跟我說:「魏先生,叫你太太加油,她的名字寫得不夠漂亮」。我想說植物人要寫名字就已經很不簡單,還要她寫得漂亮,後來我再訓練她四個月,還是一樣沒有寫得很漂亮,所以保險公司第二次來的時候,也沒通過,但那時我心裡有股火氣上來了,就對他們說:「你們這樣的要求,真的很不合理,她是植物人,你叫她簽名要漂亮一點,但是字漂亮與否,是沒有一個標準的,所以你們保險公司好像在刁難人喔」。
半年後,他們再派出總公司及地區公司的代表前來,請她再簽一次,字體還是差不多,但是他們表示開完會後,有通過了,只需要我簽名,就可以請領之前的住院理賠金。
這個申請總共耗費了我3年的時間,我當一位傳道人,也是有火氣的,他們要我簽名來完成請領的動作,我已經不想簽了,我要他們欠我這條款項,欠到他們死為止。後來他們覺得很頭痛,因為我不簽的話,這筆無法結案。我氣得是之前他們刁難我,為何現在又可以請領了?這都是他們保險公司內部沒有統一標準的緣故。
大約2個月後,我想到能讓傳道娘簽名,難道是我的能耐及努力嗎?不是的,是神幫助她,我不能用主耶穌的恩典,懲罰這間公司,所以我聯絡了保險公司,把文件簽好名,完成整個請領的程序,也把這件事情做個了解。
之後,我有請外勞來幫忙照顧傳道娘,感謝主,這位外勞很乖,告訴她怎麼做,她都會照做,還知道怎麼做能更好。例如做復健,基礎的復健做完後,她還有更進一步的復健動作,和傳道娘做一個互動,讓傳道娘更加進步,確實是很用心,很感謝主。
再過一段時間,人的年紀越大,身體機能比較退化,傳道娘後來因為不是很嚴重的毛病去住院,就是她的肚子脹氣了。奇怪的是,在家的時候沒什麼大問題,但是住院後,很多問題一一跑出來,心臟、肺部、泌尿系統都有問題,我想說已經住院,就讓醫生處理吧。後來傳道娘因為身體一連串的問題,全部加總在一起,到最後,就離開這個世界了。
她是4月5日離開的,到9月5日,就滿5個月了。外勞已經去找新的僱主,我現在一個人生活,洗衣服及煮飯,都要自己來,之前傳道娘雖然病臥在床,好歹也是一個陪伴,加上有外勞,家裡有3個人,比較有活力,現在剩下我一個人,我覺得有一種無形的孤單,好像活在真空中。
我的人生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,我要想辦法活下去,要用那種比較積極,比較正面的觀念來生活,我要活得讓自己的生命更加豐富,要不斷學習,不斷進修。我想到在領會講道上,要更用心去準備。
在這整個患難當中,我學到一件事,就是人都是軟弱的,沒有任何一個人是剛強的。當你遇到事情的時候,你心裡那個軟弱就會跑出來,因爲遇到的這些事,是我們一輩子沒有遇過的,而且這個苦難的重量,是我們無法預測的,它的終點站在哪裏?我們不知道。
我覺得要走過這條路,如果有人在旁邊鼓勵及安慰,比較容易走下去。因此遇到落在患難當中的人,若能身歷其境,對他的處境感同身受,有同理心,我們對他的安慰,便能支持他。如果你是用理性來分析或神學道理來解析他的苦難,其實對他沒有幫助。約伯的三個朋友,也會不少神學,但這些話語對約伯來說,幫助是零。
經過這段路之後,我有一個心態,能體諒痛苦的人,不管他說了多少沒理由的話,甚至是埋怨的話,我也會支持他,然後再來開導他,這樣才能引導他走在正確的路上。主內一家,我們在主裡的關心及愛心的力量,不是能用錢換來的,這樣的愛心關懷還有付出,能讓患難中的人記一輩子,也能在患難中,給他一個支持的力量,陪伴他走過這個苦難,減輕他痛苦的重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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